孙双金的主张:情智教育的核心元素

孙双金的主张:情智教育的核心元素
成尚荣


   在《教育家》上讨论孙双金,是很有意义的。对孙双金来说,这既是一种肯定,又是一种期待;既是一次回顾总结,又是一次重要的跨越。其间的意蕴是:孙双金应该在“教育家办学”的召唤和主题中走得更快一些、更好一些。
   当下,孙双金在全国的知名度越来越高,影响越来越大。我认为根本原因是,孙双金已基本形成了自己的教育主张和教学风格。教育主张,教学风格的形成使他站立在一个更高的平台上,也在启示我们,特级教师、名师应当追求自己的教育主张和教学风格,惟此,才能使自己有一个实质性的因而是突破性的进展。
   何为教育主张?笔者以为,教育主张是教育思想的具体化,是教育观点的梳理、整合、概括和提升,是理论指导下,在实验研究中逐步形成的教育理念、理想、价值、立场的“合金”。教育主张应当是个性化的,是一个教师对教育的独特理解和把握。它比教育见解、观点更稳定,具有系统性,也更具统领性。因此,教育主张从整体上表现了理性思考的深度和教育理想追求的高度,以及“教育自觉”的水平和程度,也是教师是否成熟的重要要标志。可以这么判断:大凡成功的,有影响的教师一般都有自己鲜明的、独特的、坚定的教育主张。
   孙双金的教育主张是实施情智教育,其核心元素是:情感、智慧和情智共生。
   1、情感:儿童发展、儿童语文学习的内在本质力量。
   “关注人的情感发展是教育中的一个本源性、根基性的问题。因为只有情感才是真正属于个体的,它是内在的、独特的,是人类真实意向的表达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人的本质是其情感的质量及其表达。我们确信一个人对某种价值认同、遵循,乃至于形成人格,虽然需要以一定的认知为条件,但根本上是一个人的情感变化、发展,包括内在的情感品质与外在的情感能力提升和增长的过程。①马克思更深刻地说:“情感是一个精神饱满为自己目标而奋斗的人的本质力量。”这种“本质力理”必然推动人有本质性的发展。但是,古时候,有不少哲学家把情感看作有待克制的恶的本性,它在心理学中因此而“居灰姑娘的地位,为了姐姐——‘智慧’和‘意志’的利益,她不被母亲喜爱,被驱赶出去,永远被抛弃”。②事实也正是如此。长期以来,教育的现实是,儿童的情感服从于认知,服从于知识,服从于分数,无形中被逐出了教育,教育显得荒凉、干瘪、枯躁,这种情感的被驱逐而缺席,导致儿童生活的灰暗和苍白,导致儿童发展的残缺和畸型。我们应当大声呼唤情感这种人的本质力量在教育中的回归。
   孙双金有对教育的敏感和敏锐。他对教育现象的直觉及理性思考,掂量出情感在儿童教育中的价值份量,把它从“灰姑娘”的地位提上来,与“姐姐”——智慧相提并论。这样,“灰姑娘”最终是会获得大家喜爱的。不但如此,孙双金对情感及其教育的要点还有很好的把握。
第一,他把情感当作人发展的动力。徐志摩的那首诗写得好:“感情是我的指南,冲动是我的风!”“一生的周折都得寻出情感线索”。——发展的线索,就是要帮助儿童握住手中的指南,就是要帮助儿童产生冲动向前的风。在孙双金的语文课上,我们似乎也被这股情感的风所冲动。有了这种动力,还会担扰孩子们“输在终点”吗?第二,他把情感发展当作教育的目标。情感不是知识的附庸和奴仆,儿童情感的发展本身就是教育的目的;而且知识不与情感在一起,或曰停留在情感以外,这种知识只能是假知识和无用的知识。情感地位的提高,说到底是提高到教育目标的层位。第三,他把情感作为教育的内容,而且对情感内涵有一个准确的把握。情感是一个完整的概念。情感不只是一个喜欢不喜欢、快乐不快乐的情绪问题,它包括道德感、理智感和美感。所谓道德感,是说情感具有道德的内涵,是用道德的观点和方式去观察和感知现实的现象时所体验到的情感。所谓理智感,在于发现人自身的目的、意义和价值,它与自觉追寻真理、探求未知联在一起。所谓美感,是人的高级情感,是对美的反映中的一种情感体验,与崇高感联系在一起。
就是这样,从儿童发展的动力、目标和内容等维度,孙双金和老师们努力营造生动活泼的学习情境,开发各种情感资源,丰富学生积极的情感生活,培育儿童幸福和表情,从内部调动儿童发展的积极性。儿童本质力量的被认识、被开发,触及到教育的本质核心。这实属不易。
   2、智慧:开启儿童发展、儿童语文学习的心智之门。
   智慧与情感是双胞胎,是情感的姐姐。智慧是人的生命发展中的重要命题,既是中华民族文化的元素,又是国际符号。从古希腊的苏格拉底、中国的孔子到现代的文化学者、科学家都钟情于智慧。自然,智慧也就成了教育中的重要命题。英国哲学家怀特海说,教育“全部的目的就是使人具有活跃的智慧”。③但是,如同情感被放逐一样,长期的教育实践中,智慧被某些人所设置的括号括进去了。于是教育中,只有知识而无智慧,只求智商而不求智慧,只比纸面上的分数而不闻不问那些比分数更为重要的东西。如此的教育只能是闭锁人的心智的教育,只能是愚蠢的教育,是无用的教育。这样教育下的孩子,既不能赢在终点,也不能赢在起跑线上。
   孙双金深知小学教育的深刻命义,深知用双手接过一所学校,接过一门语文课程,就是接过一项使命。为此,他必须去发现并批判现实教育的弊端,针对症结所在,在他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动一动手术。这一刀他首先动在了智慧与知识的关系上。
   知识与智慧既是联合体,但又是独联体。自古以来,知识总是要与智慧纠缠,教师也被纠缠在知识与智慧的关系之中,而迷茫,而无奈。可以说,如今不少的课堂被知识所独霸,学生成了“一块块供聪明的教师捏成文化人的胶泥”。④哲学家为此作了判断,解开了这一纠缠,比如杜兰特说,知识是力量,惟有智慧使人自由。又比如怀特海说,认知教育必定要传授知识,但有一个东西比它更模糊,更伟大,更居主导地位,人们把那个东西叫作智慧。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取知识,但未必轻而易举地获取智慧。孙双金的情智教育、情智语文并非否定知识,而是把智慧置于知识之上,用智慧去统率知识,让知识化作智慧,即转知成慧。他认为,不在乎知识的多少,而在乎对知识的态度以有创造知识的能力。
   此外,孙双金对智慧教育的把握,着力于以下几个方面。一是保护和激发儿童的想象力。在他的语文课上,学生的思想被装上了翅膀,好奇心突发。其实,好奇心、想象力正是智慧的萌发,因为智慧就隐藏在心灵的深处。心智之门,被好奇心,想象力开启,这本身就是智慧,又是生长智慧的秘诀。二是培养儿童学习的能力。智慧不是虚无缥缈的,它落在能力这一载体中,而能力的核心又是思维能力。培养能力,尤其培养思维能力,必定让儿童的智慧附着能力,如小精灵一样飞翔。如果要追问孙双金课堂上的孩子为什么会如此聪明,那么请观察他是如何让孩子学会学习,学会思维的。三是让儿童快乐起来。“智者乐”,或许逐可以说“乐者智”。孩子心灵自由,孩子必定快乐,快乐的心情定会让智慧冒出新绿。
   3、情智共生:儿童生命生长的“深度自然”与内在节律。
   如前所述,情感与智慧是双胞胎姐妹,又犹如儿童精神文化发展的双翼。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内源性的,可以被看作是儿童生命中的“深度自然”。苏霍姆林斯基有一生动的比喻:“感情如肥沃的土地,知识的种子就是播种在这个土地上。情感如春风,情感似太阳,情感好比土壤,智慧的种子在春风的吹拂下、阳光的照耀下,在肥沃的土壤里萌发、出绿、生长。情感给智慧的动力和幸福的表情,而智慧则给情感的方向、思维、哲理和文化,给情感的理性的支撑。孙双金的情智语文,有目的,有计划地让情与智走到一块来,让二者共生,共长,共同为语文教学的使命贡献各自的力量,显示各自的色彩,消解感性与理性的对立,智慧与知识的分离,让语文从有效走向优质,展露最有魅力的笑容。这样,情智共生,就会“整体性表达的的精神发育的外部表征,”“可以触摸到一个人的整体面貌”。就这样,儿童生命的“深度自然”被焕发出来。
   情智共生下的情智教育、情智语文具有如下特点:
   其一,情智教育的儿童发展为本。情智教育是为儿童的,是以儿童为主体的,是从儿童出发的。因此,情智语文课堂上不是教师的表演、炫技,而是教师启发下,儿童内在力量的唤醒,儿童心智之门的敞开,形成儿童生命的内在节律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教师应该是情智共生的榜样,他亦应像马克思所说,是“合理的儿童”。⑤情智与儿童们一起共生。尽管在课堂上孙双金显得很大气,但从微笑(有时是狡黠的)里,你还可以看出他的童心;尽管课堂上孙双金显得很从容,但正是在从容里上让我们看出与儿童交流的急切心情。也许我们应该用情智共生来解释儿童的“合理”。
   其二,情智教育的创新为核心。智慧的核心是创造,高级的美感也是指向创造的。儿童情智的发展最终为了儿童创造性发展。曾经听过孙双金教《二泉映月》和《走进李白》。《走进李白》是孙双金自己设计的语文教学专题,教学的线索,李白诗的选择组合,故事的编排,引发了儿童的比较,无不体现着创造性;教学中也处处让我们感受到儿童情智脉搏的跳动。《二泉映月》更是让儿童用心去体验,与阿炳艺术家一起经历创作的过程。
   其三,情智教育体现着北京东小学的优秀文传统。孙双金说,情智教育源于北小校园里柳斌同志的题词:“有爱生情怀,含育人智慧。”这是一种灵感。但是如柴可夫斯基所说,灵感是一个客人,是需要邀请的。没有长期的积淀,没有平日潜心思索,灵感不会来到你的身边。孙双金读书、思考、研究,在北小的土壤里肯定会有新的绿芽,有新的风景。尤其可喜的是,老校长袁浩提出来的“心心相印”已被继承,并与情智教育合流,成为重要的教育理念和校园文化精神,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,孙双金关于情智教育的主张一定会在实践中发展。


 


注释:
①.朱小蔓、梅仲荪著,《儿童情感发展与教育》,江苏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,“前言”第6页。
②.刘次林著,《幸福教育论》,人民教育出版社20003年版,第122页。
③.靖国平著,《教育的智慧性格》,湖北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,第27页
④.[美]丹尼尔.科顿姆著,仇蓓玲,卫鑫译,《教育为何是无用的》,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,第9页。
⑤.[苏]格.尼.波斯彼洛夫著,刘宾雁译,《论美和艺术》,上海译文出版社1981年版,第133页。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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